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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雪濤《飛行家》:當歷史與個體狹路相逢

時間:2017-12-18 09:02      來源:文匯報 楊毅

《飛行家》雙雪濤 著 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出版

坦率地說,我關注雙雪濤的時間并不長,但他的小說總是以一種別樣的風格觸動到我。最新推出的小說集《飛行家》收錄了他近兩年來所寫的九篇小說,也是他自覺探索小說藝術所取得的重要成果。其實,好的小說家就如同一名飛行家——他會引領我們去領略無數迷人的風景,特別是那些我們肉身到不了的遠方。

值得慶幸的是,雙雪濤就是這樣一位小說家。盡管同為80后作家,但雙雪濤的身上卻沒有同代人揮之不去的那種青春倦怠,抑或悵惘悠長,相反,他的小說總是為被大時代湮沒的“零余者”留下斑駁的倒影,并將之映照在歷史的波瀾之上,從而將歷史與個體所構成的復雜張力盡數顯現。書中收錄的首篇小說《蹺蹺板》就是這樣一篇極具歷史感與反思性的作品。劉慶革的拖拉機廠曾經是效益最好的“國企”,但在上世紀90年代的改革聲中逐漸沒落。拖拉機廠之于劉慶革不僅是用來謀生或盈利的手段,還灌注了廠長劉慶革最真實的生命體驗,甚至已經成為了他生命里難以割舍的一部分。可以說,在劉慶革(甚至作家本人)看來,他與工廠相連的那些榮譽、辛酸、內疚的刻骨銘心遠比這個時代奉行的“成功”和“金錢”的價值標準更加重要。顯然,作家關心的是這個動蕩不居的大時代里普通人的命運。

當歷史與個體狹路相逢,它們常常會以極端的方式宣告各自的存在。于是,無法和解而釀成的兇殺案成為雙雪濤小說中的一大標識。無論是早期的《平原上的摩西》,還是最近的《蹺蹺板》《北方化為烏有》《刺殺小說家》,兇殺案都是推動情節發展的重要線索。《蹺蹺板》借助回憶,勾連出一段不為人知的謀殺案。《北方化為烏有》又將一個驚心動魄的密室殺人事件,置于東北老工業區興衰的宏大背景之上。而到了《刺殺小說家》中,刺殺行為本身就顯得莫名其妙和荒誕不經。來自舊時代的尸體躺在城市邊緣的廢墟中等待發現,兇案是這個工業城市的底色。或者說,這個城市本身正是新時代的一樁懸案。無論如何,通過營造兇案來講一個獵奇的故事并非雙雪濤的本意。這位作家的野心乃是將類型小說的懸疑因子,與荒誕、多重敘事、蒙太奇等現代小說技法相融合,從而獲得講述中國故事的現實關切與歷史關懷。從總體上看,小說的節奏把握得沉穩從容,戲劇性張力在具有歷史深度的氛圍中不斷拉緊。

如果說以上這些小說集中體現了雙雪濤關注歷史變革與個體命運之間的復雜關聯,那么以《寬吻》為代表的小說則是雙雪濤將視點移焦當下,從而關注現代人精神狀況的力作。

這是一個“向死而生”的悲傷故事。長期被人當寵物一樣的豢養,使得海豚不僅徹底迷失了自己,而且喪失了捕食的能力。“所以你看到的海豚,基本都是瞎子,只是因為熟悉地形,所以還能游。”而最令人觸目驚心的,莫過于這些痛苦不堪的海豚最終會以自殺的方式結束這種痛苦。究其原因,“游泳池不是大海”——這無疑是整篇小說的題眼,它指出了問題的關鍵所在。原本屬于大海的海豚,而今“它的歸宿就在游泳池里”。

小說的深刻之處在于,雖然寫的是海豚,但很明顯,那些痛苦不堪的海豚何嘗不是現代人的自我隱喻?那種被豢養起來,靠取悅主人而獲取食物的生存狀況何嘗不是現代人的真實寫照?那些困守在游泳池,永遠都無法回到大海里的艱難處境何嘗不是現代人的一種宿命?從這個意義上說,我更愿意把《寬吻》看作一篇寓言體小說,因為從海豚的困境中,我們清晰地辨認出自己靈魂深處的不安。就像雙雪濤在本書的序言中所寫:“重要的并不是誰創造了這個東西,重要的是你摸到了她,聞到了她,認出了她,然后認出了自己,原來你也在這里啊,哪怕只有一瞬,我也感到滿足。”

這本小說集《飛行家》直面歷史與個體的緊張時刻,也觸及歷史與現實的漸進關系。當歷史與現實的雙重敘述不斷延展并最終交匯,我們才發現,俗世奇人的故事背后,是個人與時代的錯位。最終,歷史的遺跡在日常生活的變遷中被逐步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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